星期三, 8月 23, 2017

謊言

《謊言》編劇的著眼點並不在於各人為何要背叛自己的伴侶,因此無論是開場抑或其後的段落,都沒有任何篇幅追溯各人暗地交往的背景。劇本的主旨是真相與謊言之間的微妙關係,到底怎樣取捨才可讓人類活得更加快樂。

星期一, 8月 07, 2017

過河卒

以紀錄劇場展示香港偷渡客的事件,未嘗不是一種有效的戲劇形式。
然而,史實資料甚多,致令人物和內容重複亦瑣碎,看完兩個半小時演出,難對任何人物或情節留下深刻印象。

奪王記

黎耀威根據明朝萬曆年間兩位太子爭王的真實歷史,加以藝術手段創作而成《奪王記》,全劇既有宮闈權力爭鬥,亦載家庭倫理溫情。
很久沒有看到如此編導演俱佳的新劇了。

星期四, 7月 27, 2017

埋藏的秘密

《埋藏的秘密》發表於七十年代後期,一般被喻為越戰的後設作品,反映當時自由美國夢的破碎零落。
香港話劇團邀請美國導演崔維斯‧普斯頓(Travis Preston)執導其國家的經典現代戲劇,對雙方面都有所得益。

星期一, 7月 17, 2017

我們的故事

很明顯的,這是一個政治任務,沒啥可說。

西邊碼頭

戈爾德思的文本甚有特色。不僅讓角色之間的對話交代劇情進展,各角色在不同場景都有類似獨白的長台詞,能讓觀眾深入理解角色的深層困苦。被翻譯成粵語的文本既有生活化質感,同時讓長台詞發揮如詩的跌盪節奏。單從台詞的聽覺感受,已能令觀眾獲得深刻的體會。

星期四, 6月 29, 2017

蜷川馬克白

日本已故著名導演蜷川幸雄,於一九八0年執導了莎翁四大悲劇之一的《馬克白》,並索性將劇名定為《蜷川馬克白》。二十七年之後,《蜷》劇終於登陸香港的文化中心大劇院。我覺得全劇真是美輪美奐,充滿日本文化風情。

謝幕時,背景出現了已故導演的肖像,令人感動。
(相關雜文見2017年7月13日大公報小公園版)

雷雨对日出

袁立勳導演及擔任「演出文本」,帶領一批影視界演員在新光戲院演出《雷雨日出》,看來並非朝著商業劇場的目標出發,而是有意在香港向偉大的中國戲劇家致敬,並且展示藝術那恆久長存的影響力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7月10日信報文化版)

星期四, 6月 08, 2017

你有無見過我?

馬志豪編劇及導演《你有無見過我?》,以一段尋找陌生人的歷程,讓都市病人發現自己遺忘的本性,以及認清身邊最珍貴的人和事。他身兼導演,看來熟知自己文本的可演優點及弱項。劇情發展下來,藉著主角與不同角色之間產生的關係,逐步揭開追尋目標及其底蘊,繼而展示全劇的主旨,讓觀眾產生豁然開朗的感覺。(劇評文章見2017年7月6日大公報文化版)

星期四, 6月 01, 2017

白日街燈

故事講述一位年輕人自少被母親操縱監控,令他沒法追尋自己的夢想,更甚是長期內心抑壓,活在封閉的空間,尤如黃昏前街燈未亮的短暫時間,混沌迷濛。劇情懸疑曲折,細節有些不合情理。不過故事主旨乃是抒發年輕人的心聲,而且劇團有意借助本劇來培育新進演員,整體製作尚算用心良苦。
(相關雜文見2017年6月11日大公報小公園版)

星期四, 5月 25, 2017

粵劇南派藝術精粹《武松》

南派粵劇《武松》,當中部份場面回復南派的本來面目,但也可看出南派粵劇傳承的困難。全劇由多位名伶分飾不同角色。劇初是大老倌,其後則由較年輕的演員飾演相同角色。若非有資深名伶壓陣,恐怕新一代未必熟識南派的傳統藝術。
(相關雜文見2017年5月30日大公報小公園版)

李鍾嶽與秋瑾

早在四十年前成立的荃灣青年劇藝社,是本地其中一個由社區熱心人士組成的業餘戲劇組織。在荃灣區──當年新建成的衛星城市,推動戲劇藝術,讓年輕人發揮才華,其創始成員貢獻良多。然而,就像不少業餘團體一樣,時光荏苒,劇社的生命力已不如前。螫伏多年,劇社的新劇《李鍾嶽與秋瑾》,卻叫人眼前一亮,尤如濁世清泉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6月22日大公報文化版)

塵上不囂

不論張達明為香港話劇團編導的《塵上不囂》,是否真的是其大病癒後的心聲自道,抑或純粹是文人自挖心思的抒懷之作,《塵》劇對於追求個人覺醒的喻意,仍然是「甚囂塵上」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6月8日信報文化版)

星期四, 5月 11, 2017

原野

105劇團演出的《原野》,導演蔡定祥基本上根據原著劇本的結構和細節來演出,但是角色用語卻有些修改,除了運用粵語的詞彙,台詞的質感亦顯著不同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5月17日大公報文化版)

海鷗

香港演藝學院的《海鷗》,雖然劇場充滿現代科藝效果,可是導演仍然注重契訶夫原著劇本的力量,並沒有特意解構或重組。母子、主僕、明愛或暗戀的年輕男女,以至追憶美好時光的老者,都在平靜自然的表演技巧當中呈現出來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5月17日大公報文化版)

星期五, 5月 05, 2017

時代記錄者

我不只一次觀看一條褲的「人種誌戲劇」或「紀錄劇場」。表演形式大致相同, 可是內容每次有別。
就以今次的《時代記錄者》為例,一方面展示了記者專業的特性,另方面展現了時代與人民的關係。
該劇也是一齣「後雨傘運動」的記錄,製作團隊用心良苦。

在牛池灣轉角遇上彩虹

由灣仔劇團至團劇團,長期駐紮於牛池灣的已故戲劇家何偉龍,曾經倡議將牛池灣易名為彩虹劇院,可惜……


這些背景,可能構成潘惠森為榞劇場於牛池灣演出的創團作《在牛池灣轉角遇上彩虹》的前因。當然也許不是……
(劇評文章見2017年5月18日信報文化版)

星期二, 4月 25, 2017

IATC(HK)劇評人獎2016

香港戲劇協會舉辦的香港舞台劇獎,今年已是第二十六屆;另一個小劇場獎亦已是第九屆。兩個獎項在現今本地劇壇都受到重視,前者被認為是主流大型劇團爭逐之地,後者是小型劇團創意的搖籃。
直到現在,由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(香港分會)主辦的劇評人獎終於問世,互補不足,別具意義。
(相關雜文見2017年4月30日大公報小公園版)

中國玩偶

 《中》劇以清末民初的上海為背景,著意表示那是一個新舊交替的變革年代。全劇四位主要演員的角色個性和關係都表現真切,台詞交流甚有默契,導演藉著台詞表述,有效地引領觀眾的想像空間。但是全劇大部份情節都是二人對話,雖然導演致力建構角色的感情交流,但亦難免令到節奏拖沓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4月26日大公報文化版)

鳥瞰人類‧性‧愛‧勿語

我一直很喜歡藝君子劇團的創意、勇敢和奔放精神。
然而,對其新劇《鳥瞰人類‧性‧愛‧勿語》實在不敢恭維。
並非我墨守成規,也非因循於禮教而不敢欣賞各男女老少演員的裸體。
我只覺得內容很空洞,徒具形式,沒有靈魂。
實在遺憾。

星期六, 4月 08, 2017

卡桑德拉─表象終結的世界

前進進戲劇工作坊近年推動的新文本運動,令我們認識到更多歐洲新銳劇本。雖然是翻譯劇演出,但該等文本不單讓我們欣賞到新一代劇作家的筆法,更帶領觀眾理解當代世界的實況現象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4月19日信報文化版)

星期一, 3月 27, 2017

達明三十一派對演唱會



不經不覺三十多年
真是「鞋踏破路濕透」

天邊外

「天邊外」在牛棚的N2號單位製作《天邊外》,另有一番韻味。正因為那並非正規表演場地,環境比較簡樸,表演空間的設施更見簡單(其實是一個小房間)。可是,劇團花了很多心思,只運用了精簡的佈景,再配合匠心獨運的燈光及音響效果,襯托起濃郁的田野氣氛。有一些場景,更在窗口引入了戶外的街燈,讓觀眾確能神馳到天邊之外。
(相關雜文見2017年4月2日大公報小公園版)

星期三, 3月 22, 2017

好人不義

鄭廸琪編劇的《好人不義》,心思不俗,惟劇本主旨方向不明。編劇是想將人情(牧師)和公義(律師)二者之間互作比較? 抑或是想觀眾批判社會各類不公事情?

《香港家族》三部曲

《香港家族》以歷史作包裝,劇本主旨仍是傳統的家庭倫理親情。不過,人情和世事從來難以劃分,二者互相影響,糾結相纏。編劇選擇了三個獨特的年份,對於角色生命的影響,別具意義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4月3日大公報文化版)

星期五, 3月 10, 2017

大細路奇趣博物之旅

本劇以博物館的藝術品為引子,讓小孩子學習認識藝術的特質,並藉此讓小孩加深對父母的了解。創作主旨用心,題材健康。

穆勒咖啡館、春之祭

翩娜離世已經八年了,但其作品仍然長存人間,成為藝術界永恆的彩。
(相關雜文見2017年3月15日大公報小公園版)

星期二, 3月 07, 2017

ALL MY SONS

時間關係,今年香港藝術節我沒有看很多演出。
ALL MY SONS是我想看的,因為Arthur Miller七十年前的劇本,仍然觸動人心。
看外國人以英語演出,確實能感到他們是 Live on stage。香港的翻譯劇,大多數演員都太過「演戲」了。

聖匠堂《小城風光》

就是說:
每五年應該上演一次《小城風光》
讓每一代觀眾
都知道如此誠摯的劇本
(相關雜文見2017年2月27日大公報小公園版)

星期二, 2月 21, 2017

父子母女一場

《父子母女一場》,同場兩齣獨幕劇,分別是獨腳戲《目送背影》和引錄劇場《我的父親‧我的兒子》。兩個劇目的形式不同,但是主題連貫,能與人類普遍共通的感情連繫,那就是倫理親情。劇本和形式互相結合,再加上演員細緻的演出,故此能夠引起觀眾共鳴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2月25日大公報文化版)

星期二, 2月 14, 2017

都市的聲音

《都市的聲音》並沒有故事框架或特定訊息,四位男表演者分別代表四類不同個性的都市男士:林子傑仿如推銷者般發表言論,尋求認同;吳紹熙像是商業高層般向下屬發出命令,指手劃腳;黃譜誠是一個帶著手提箱到處展示的旅人;還有鄧偉傑,似在巨大生活壓力底下沉睡的中年人,徘徊在夢魘的生死邊緣,卻仍要堅持衝擊生活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3月8日信報文化版)

星期二, 1月 24, 2017

一步

《一步》顯然是年輕劇場工作者的實驗之作,志在引發觀眾思潮和感受。在「一步又一步」的過程中,表演者與觀眾席的人同步呼吸,同步經歷現在的時間。在步行者退場後,燈光呈現暗黃色,漫長的燈光漸亮過程,配合著錄像畫面,觀眾就像在晨曦時份,於山林間觀看日出。其時我在想:噢,我是多久未曾看過日出啊! 多謝表演單位讓我重獲此經驗,讓我可以在此靜靜地思考人生。

耶穌傳

麥秋導演《耶穌傳》,由粵劇名伶新劍郎飾演耶蘇,同時亦有幾位香港話劇團退休演員參演。全劇就是一闕聖經福音,從聖母懷孕開始,直到耶穌被門徒猶大出賣和被釘十字架,繼而說到耶穌復活升天。透過聖經故事,勸化世人堅守信念,遠離魔鬼誘惑。
(相關雜文見2017年2月7日大公報小公園版)

星期六, 1月 21, 2017

慾望號雞批

《慾望號雞批》,劇名明顯是衝著《慾望號街車》而來。劇本內容雖然風馬牛不相及,但卻有異曲同工之回響。
全劇雖具創意,但由於粵語的「雞」字頗多不同語意,故此令到故事內容顯得尷尬,產生歧義。然而,雞隻除了生存之外,的確可能同樣有不同的生活慾望,例如「走地雞」便想要自由的空間,這是該劇的神來之筆。

星期三, 1月 18, 2017

機場無真愛

《機場無真愛》劇名是隨俗的、貼地的,但內容卻是深邃的、睿智的。藉著《小飛俠》彼得‧潘的意念,透過「長不大的男孩」來述說時間與成長的關係。歸根究底,就如林奕華作品一貫方向,對觀眾提出一個具普遍意義的問題:「您到底怎樣尋找自我?
(劇評文章見2017年1月25日信報文化版)

俾唔起? 咪鬼俾!

達里奧被喻為「人民的吟遊詩人」,其劇作都有獨特背景,但卻賦予喜鬧劇的瘋狂風格。
觀看是次演出,我最驚訝是年輕導演王俊豪能發揮原著的評議精神,將全劇處理成小丑式戲劇之餘,仍能將之與現代社會緊扣關連。

星期二, 1月 10, 2017

香港三姊妹

演員對香港既愛亦恨的感情,透過演出末段的時間碎紙機環節,令人深有感觸。《客途秋恨》的哀怨南音,於「1989」紙牌之後變成現代啞音,接著的是「1997」、「2003」、「2014」。當中的後八九和後雨傘情意結,不言而喻。
愛麗絲劇場實驗室的創作是用心良苦的。不過,藉契訶夫的《三姊妹》而言志,下半場的個人段落,卻與大師的劇本相距甚遠。而且,下半場各人的編作方式亦欠深意,表面上的諷刺寓意,實際上只搏觀眾一笑,欠缺深層思考。全劇最終只能回歸契訶夫的台詞,方能給予觀眾一份圓滿感覺。至於演員最終的「香港演員論」,令我敬佩,但難以感動。

耋 Simply Charles

《耋》劇除了描述年老畫家的病況,同時亦藉畫家較年輕時與妻子的分離,表現了一段家庭倫理關係。畫家的妻子因為畫家的風流孽障而與畫家離婚。然而,妻子其後亦患上認知障礙症,較之畫家更早去世。編導藉此說明,其實並不一定是老年人才會患上該病,即使是中年人甚至年輕人,亦有可能染上該種頑疾。
看著舞台上眾多「年資」甚深的演員,我對導演的魄力深受感動。

星期二, 12月 20, 2016

金龍(2016)

由德國劇作家撰寫的劇本,以分割的片段描寫流落在餐館廚房的黑市工人。他們從老遠的家鄉飄洋過海,為的是賺取金錢回饋父母。然而,擔任黑工的日子並不好過,全劇以極盡嘲弄的筆法來述說黑工的生涯,顛覆喜鬧的表演形式當中,隱藏了唏噓和艱辛的血淚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1月9日大公報文化版)

星期五, 12月 16, 2016

那一夜,你來收樓

兩個角色的劇本,不管故事主線如何清晰,劇情枝葉如何豐富,總難避免要由兩個角色不停對話推展演出。《那》劇的情況大概相同。然而,全劇除了兩個男角因為收樓問題而互相拉鋸,更重要是編劇埋伏了另外兩個不露面的角色:David已死的妻子Grace,以及那間對香港人生活影響至深的死物──房屋。
《那》劇的二元對立局面,一方面形成強烈的戲劇衝突,也為小市民吐盡心底鬱氣。
(劇評文章見2017年1月5日大公報文化版)

星期五, 12月 02, 2016

「死而復生」藝術計劃---薈藝展演

也許
這是我劇場生涯
最後一個參與的節目也說不定

多士妹的白日夢

小學三年級學生多士妹,要預備作文功課「我的夢想」,於是便四出搜集周邊所見所聞。無論是公共交通內繁忙的成年人,抑或是公園內緬懷青春的年老長者,抑或是與多士妹同樣年紀的孩子,各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夢想。最後,多士妹發現自己最想知道的,原來是其爸爸媽媽的夢想,藉此能與父母多作溝通。

星期一, 11月 28, 2016

關公在劇場

台灣國光劇團算是一所公家劇團,既要保存京劇傳統,藉此維持穩定的老戲迷數量;另一方面,國光亦致力發展新戲,期望能夠培育年輕一代觀眾,讓戲曲可以在觀眾市場內繼續經營。以此作為背景,可看出國光劇團與進念‧二十面體合作《關公在劇場》的藝術思維。
(劇評文章見2016年12月12日信報文化版)

星期六, 11月 19, 2016

竹林深處強姦

藝君子劇團選取《羅生門》為「覺醒系列」的故事,先天上有著密切的匹配關係。劇團並非直接搬演《羅》的故事,而是挪用了該劇的演繹模式,講述在竹林之內,首相被不知名人士謀殺,警方捕獲三名疑犯,分別是激進年輕人、恐怖份子和知名女演員。三人在各自審問的過程中,都刻意承認自己是謀殺犯,並闡述了不同的謀殺方式和目的。到底誰是誰非?似乎並非演出的追尋重點。
(劇評文章見2016年11月24日大公報文化版)

獅子頭上釘Banner 2

藝術與人生,到底並不完全等同。
人生有些事,有所為,亦有所不為。要為的,可能必須把握時間、激情,一貫到底,否則便後悔不已。
藝術則有需要沉澱的,經歷一段時間,回頭再看,作出反思,然後才遠看未來。
《獅子頭上釘Banner2》就是如此的作品。事實上,第1部除了與時代呼應,其內容和處理手法,也是有些粗糙的。然而,《Banner2》將人物繼續發展,深思和自省有餘,志氣與堅持不減。劇末時,真的能引發現場觀眾一起參與行動.....
光說沒用,行動最實際。一起來投票,才是最能達到我們的目標。

星期一, 11月 07, 2016

鬼劇院 (2016)

過度傷感的幽靈世界
劇場工作室雖是新成立的劇團,但其創團公演劇目《鬼劇院》,編、導、演都是劇場的資深成員,故此《鬼》劇也予人較高期望。
編劇余翰廷具有不俗的說故事技巧:在一間潦倒殘破的劇院地牢,住了一個以戲劇為生的家庭。爺爺年事已高;爺爺的兒子壯年駕車自殺而終;女兒Sue(即孫女)只是一個三流演員,在歲月消磨間心力交瘁;少年阿細(即孫兒)雖然混混噩噩度日,但始終與姊姊過著唇齒相依的生活。再加上一位與少年發生情慾關係的少女Blue,以及一個不時在劇院出現的女鬼,令《鬼劇院》的故事發生在一個與現實脫節的詭異空間。
故事的詭異之處,不單在劇院的神秘處境,以至於劇中的幽靈一再出現。全劇的奇特關鍵,在於Sue的心臟早已枯竭,但其肉身仍然留戀世界。因此她周邊的人物,都對這怪異情況作出不同反應 ── 爺爺為了拯救孫女,不惜四出殺人搜集屍體,好讓那腐壞屍臭能夠作為孫女的精神食糧;兒子早年已經身故,可是他得悉其女兒雖死但仍戀棧人間,所以化身成一個男士回來對Sue不斷遊說,希望她能真正認識生命,捨棄紅塵;阿細儘管努力地慰藉姊姊,但同時被姊姊的頹靡與爺爺的狂態,弄得自己生不如死。劇中幾個主角,雖然擁有凡間的生命,但心靈卻與地府的幽冥無異。
編劇透過五個半角色(女鬼並沒有很多戲份),述說了一個繁密而感情豐厚的人間鬼故事。各角色都有自己本身的困擾,即使阿細那位原本與這家庭沒有直接關係的女友Blue,也被編劇處理成為Sue的陽間影子。Blue追逐熾熱的感情,但又不懂得對自己的生命加以珍惜。她的身體逐漸失去五觀感覺(尤其是味覺與嗅覺),與Sue需要以濃烈的臭味來支持生存意識,形成了異曲同工的諷刺效果,反映出生命不單需要形式化的生存模式,形而上的精神思想其實更加重要。
劇本對於各角色的行徑及心理狀態,都有十分充分的描寫。除此之外,為了加強這鬼故事的懸疑氣氛,編劇在Sue身上安排了不少具趣味性的線索,包括:Sue極力要追查一個打不開的藍色匣子的祕密;她不停追憶其分手多時的男朋友Albert(Albert其實亦已死去多時);還有那男士(即其父親)不斷要她唸誦戲中戲的劇本《艾利斯的最後獨白》,以此了解生命的意義。凡此種種,都是整個故事的串聯脈絡,讓觀眾可以依循這些軌跡來了解故事的喻意。
我覺得《鬼》劇題材獨特,劇本編排細密,對人物的心理亦有充分描寫,然而全劇在交代故事和展示意念兩方面,有著互相矛盾的嫌隙,因此文本與演出形式之間,形成了互不協調的效果。所謂展示意念,就是劇中幾個角色(包括SueBlue、阿細及男士),都在不同情況之下對自己的生命作出表述,然而這些表述的中心點,以及推動這種表述的動力(即是各人要拯救Sue的戲劇性情節),都顯得過於重複,因此到頭來每人都想Sue早些認清自己的生命,各角色又同時對自己的生命重新認識,在這之間焦點過於重疊,反而欠缺了互相反映和對比的空間。
也許編劇希望整個故事的結構豐富,人物性格立體,因此讓各角色肩負起一定程度的心理重擔,也令《鬼》劇的情感積壓異常沉重。導演林立三在演藝學院以外首次執導創作劇,或許為了盡量採用劇作者的原來構思,因此盡用狹小的文化中心劇場空間之餘,並以燈光及音響的變化效果,營造驚悸的懾人氣氛。除此之外,導演更在各角色之間建立親密的感情關係,令多段對手戲都產生強烈的迫力,也有效地舖排Sue最後對自己過去忽略生活真善美的自省獨白。導演加倍發揮劇本的感情層面,因此大部分觀眾都能被Sue的省悟而受到感動。不過,假如將Sue看作是一個普通的潦倒女演員,那麼她現在的自省過程,便仍然顯得過於平舖直敘和一廂情願。我覺得編與導在展現角色以及演員的感情之外,不妨再進一步創造幽靈世界與現實世界之間較明顯的對比狀態,那麼心臟已死而只餘肉身的Sue,到底怎樣從生到死,再由死到「真正死亡」,而在這過程之中,她如何從感性(生之可哀)到理性(死之沈寂),再由理性而得到「深切感觸」 ── 最終省悟。如果編劇與導演能夠在角色的生與死之間,適量地注入一點抽離狀態,那麼全劇對生命的探究,便不致流於過度傷春悲秋。
佛琳



 (2000年8月23日在大公報刊登的劇評,我覺得16年後仍然適用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