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那隻龜回魂的故事
正如劇名一樣,編劇阮韻珊述說了一個生動而流暢的故事。透過一隻較為獨特的家居寵物為媒介,展現了家庭倫理親情。當中角色涉及父女、姊弟、同志情人,還有一個插科打渾的親戚暨大廈管理員,角色之間的聯繫算是合情合理。
劇情本來沒甚懸念,情節都是錯摸及誤認為主。雖然劇末有關寵物與亡母之間的錯置,較令觀眾產生意料之外的感覺,但若果將亡母的角色留白,或許能夠引起觀眾更多遐想。現在的劇情十分熱鬧,對白不乏精句,只是熱鬧背後的溫情,仍可細緻琢磨,好讓觀眾留有餘韻。
電影劇場《小城之春》
電影劇場《小城之春》於小型的黑盒劇場再現經典,劇本用心良苦,實際述說香港年輕人追尋藝術理想的故事。
舞台之上,五個角色是香港修讀表演藝術的年輕人,他們畢業後各散東西,現因母校即將拆卸而重聚。他們處身消逝的環境,重溫昔日曾經排練而未成功演出的《小城之春》。原故事有關四位男女在往昔傳統社會的隱愛關係,每人心中都有放不下、說不出的坎。五位現代年輕人同樣面對前途困惑:到底要堅持夢想,抑或隨波逐流?
這是一個戲中戲的雙重結構。從現實層面而言,五位表演者本身真實從本地大專院校的表演系畢業,由他們演出劇中的畢業生角色確是度身定做。由是,他們再進入戲中戲的「小城」,即使未能深化原角色的內斂和壓抑情緒,但仍符合全劇的設定情境。不過,畢業生面對的是前途不如意,與戲中戲原角色的鬱結苦悶,應該是兩種不同情緒。表演者現在努力演出戲中戲角色,但畢業生的角色同樣抑鬱,致令兩種身份之間未有明顯區別,全劇節奏亦可再適度調節。
演出中表演者跳出跳入角色,以第三者身份向觀眾直述劇情,與觀眾建立緊密溝通關係。全劇以詩篇連繫,其中一位女演員亦以美妙歌聲營造氣氛。劇情涉及其他不同劇種,不論是動畫《天空之城》,還是西方經典話劇《海鷗》,都被連繫到角色身上,為全劇增添藝術色彩。
奇幻解離樂園
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本學年尾聲,由導師鄧暢為導演近代翻譯劇《奇幻解離樂園》,一方面向學生引介獨特風格的劇本,另外在製作方面亦頗花心思。
故事講述妙齡女郎Lisa在跨境旅程間遺失了「一小時」,於是前往異國「解離尼亞」尋找失物。原劇的上下半場風格迥異,由此而建構獨特體裁。篇幅較長的上半場是Lisa的思想世界,下半場則是現實狀況。戲劇學院的版本受助於科藝學院,無論服飾、化妝、梳化佈景、錄像投影,以至飛機摩托車的特別道具,全都匠心獨運,展現奇詭世界。舞台形象如夢如煙,飄渺虛浮,衝擊觀眾視覺效果。下半場回到現實,真相大白,原來上半場一切都是Lisa的奇思幻覺,令她要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。原劇對於現代社會的個人病態,有著一定程度的指涉,頗堪回味。導演的翻譯手法亦見心思,上半場兩位「保不安」人員和「代罪羔羊」,既符合原劇的角色,亦發揮有趣的中文語意;Lisa尋找「報失處」而出現的「失笑、失常、失禁」場面,既配合角色形態,亦衍生特別意思。至到下半場,Lisa躺在醫院病床,醫護人員都以英語為對白,顯示Lisa是一個身處異鄉的華人,其面對的種種壓力和困惑,令劇本的寓意進入更深層次。
「演藝」學生演員展示了個人才華,例如郭俊軒既作詞亦編舞,而且上下半場飾演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,充分發揮學習成果。不過,導演為了營造不同氣氛,上半場編排演員高度能量,反而令節奏變得呆板,個別角色雖然形象突出,但仍可深化角色的內在情緒。
哨鹿
《哨鹿》是有關清朝乾隆皇帝和民間百姓的歷史小說,若要按照原著內容搬上舞台,實在談何容易,而且舞台表演藝術是另一載體,如何將小說原著的精神及內涵,以具體的手段傳達給觀眾,並能引起觀眾感受及共鳴,應是浪人劇場的最大目標。
原著小說以兩條脈絡平衡進行:乾隆於秋獼大典狩獵殺鹿;平民阿木泰擔任哨鹿人,即利用哨笛仿照鹿聲將野鹿引來獵殺。皇帝與百姓的君民對比;追捕與被獵殺的糾纏心理。兩條主線反映大時代不同階層人等,同樣面對追逐自我命運的困難。
是次演出,浪人劇場有別以往大多數製作善用錄像、戲偶的形式,《哨鹿》於舞台上再設一個長方型小舞台,六位演員以及一位現場演奏樂師,於小舞台上合力演繹現代敘事劇場。演員致力述說西西如何撰寫宏觀歷史故事,而非刻意扮演和傳達原著內容。由是,角色形象融合古裝形態和現代質感,語言中西合璧而莊諧並重。全體演員各自分飾原著的主要角色,同時亦以群眾身份敘述和評議劇情。演員的默契和整體性強烈,合力呈現了一檯具完整效果的演出。九十分鐘演出內容,並沒有深刻傳遞原著的複雜歷史觀,但能建構活潑的「遊戲」狀態,並借助多首昔日粵語電視劇歌曲,映照原著有關內容。
表演者的語言傳達能力甚佳,各人演說台詞的質感十分濃烈,再配合現場演奏的聲效和簡潔的光影意象,整體藝術合成效果異常飽滿。然而,雖說演員都有豐富的肢體動作,但是形體的能量和動感仍可適度提升,尤其是末段的「射箭」形態,現在只有形而欠神,未能充分展現乾隆的權力欲望和平民的求存心態。
麥克白夫人~詩
進念‧二十面體《麥克白夫人~詩》的副題是「詩音戲劇場」,內地川劇表演藝術家田蔓莎與香港實驗劇場導演胡恩威聯合導演。演出中,香港文化中心劇場的舞台左方有詩人翟永明在繪畫,舞台右方另有演奏家巫娜彈奏古琴。翟永明既繪畫亦唸誦詩篇,巫娜既彈琴亦擊樂。二人聯同田蔓莎先飾演莎士比亞著名戲劇《麥克白》的三位女巫師,田蔓莎亦化身為麥克白夫人,自述如何推動夫君弒君奪位,繼而陷入邪靈心淵。
演出以莎劇經典角色麥克白夫人作串聯,實際是多位藝術家對現代劇場表演的心力凝聚。翟永明一筆復一筆在畫布上勾勒女性形象,巫娜雙手奏出古雅清脆的琴音,二人都在引領觀眾進入劇場的領域,一同發掘和感受表演者意欲傳達的訊息。翟永明的詩篇關鍵語是「誰在敲門?」配合田蔓莎以川劇高腔和長水袖展現麥克白夫人的精神狀態,這個「誰」到底藏在心靈深處,抑或是外在困擾? 三位表演者為觀眾帶出無盡聯想。
胡恩威構建的劇場景象既簡潔亦充滿想像力,並能體現表演者的特色。劇場以環迴立體聲播放烏鴉飛舞的聲音,展現了麥克白夫人的陰暗世界。「進念」常見的屏幕投影字幕,亦在發揮詩篇文字的力量。現場投射模糊的彈琴手勢和繪畫筆法,亦讓觀眾感受音樂與詩歌的氣息。演出尾聲,田蔓莎多年前的古裝川劇演出錄像,與舞台上身穿黑色現代服飾的麥克白夫人互相影照,真實與虛擬的形象合而為一,令人印象難忘。